潮州西湖，看到古代“考公”有多难
岩石上的光荣榜
如今从西湖公园东北边的入口进去，向右一望，就能见到岩石上布满摩崖石刻。其中有一块巨石，不知何时从山上崩倒，横卧在山脚，上面的字也随之横着。
标题是“大明万历壬午科”，刻着的是1582年广东乡试中举的潮州人的名字。
我翻看了当年那场考试的史料，看到这一年广东的乡试仅仅录取了75人（天一阁藏明代科举录选刊：7956），整个潮州府录取了十二年人，正好就是这摩崖石刻上的十二个人。
这是那个时代的光荣榜，刻在潮州府的观光胜地——西湖山的岩石上，历经五个世纪的变迁，如今仍能清楚看到。
岩石上的名单（图/无畏）
同年出生、同年中举
其中我熟悉的是海阳人林熙春和饶平人黄琮。他们两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，而恰好两人都是同一年生，中举的这一年都是30岁。
林熙春在这一年的乡试排名30，黄琮排名35。
林熙春第二年就考中了进士，踏入仕途。他先进入朝廷，后又到地方做官，还做过我去过的广西贺州的知县（全国最寒碜的博物馆，却藏着当地神仙的历史）。
最后，他又重新进入朝廷，在光禄寺、太仆寺、太常寺、大理寺等部门流转，大部分职位都没有实权。他去世后，朝廷赠予他“尚书”，追赠他的父亲和祖父“尚书”。潮州牌坊街上的“三世尚书”就是为他而立的。
黄琮在中举之后17年才中进士，那时候他已经47岁了，步入仕途要比林熙春晚很多。
他在官僚体系中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地方度过的，从江西，到云南，最后到了福建，最终做到了“福建左布政使”的官位。潮州牌坊街上的“文宗方伯坊”就是为黄琮而建的。
科举和考公
其他石刻留下名字的人，我并不清楚他们的谁。
这十二个人中，有两位的名字后面写着“经魁”，分别是排在最开头蔡德璋和排在后面的吴正伟。
蔡德璋是澄海人，在那年广东乡试排名第五；吴正伟是潮阳人，在那年广东乡试中排名第三。
明代采用五经取士制度，考生在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周易》《春秋》五部经典中选择一部为专攻方向。
听起来有点像我高考时候选科，学生要从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历史、政治、地理六科目中选择一个X科。当年，我高二选择了化学，高三又转投历史。
乡试的结果，分别从五经中各取前一名排在最前面，前五名都被称为“经魁”。蔡德璋专攻的是《礼记》，吴正伟专攻的是《尚书》。不过，他们后来的仕途如何发展，我还查不到相关的史料记载。
在名字后面刻上官职的，除了林熙春，还有张凤翼、黄文炳、许时谦。林熙春名字后面刻着“癸未进士、工科都给事中”，那是万历二十三年到二十四年之间的事情。
可见，这块摩崖石刻大概是在1595年到1596年之间雕刻的。黄琮在1599年才中进士，所以没有刻上他的任何官职。
澄海人张凤翼当时的职位是“国子监博士”，海阳人黄文炳是“兵部司务”，饶平人许时谦是“建宁府推官”，都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官。
摩崖石刻旁打牌的老人（图/无畏）
其他榜上的人，也许再没有考中进士，没有机会在官场上一展抱负，更不可能像林、黄二人，在潮州的牌坊街上用于一座纪念他们的牌坊（在福建小城，看到了潮州没有的真正牌坊街）。
比起如今的高考，古代的科举更是独木桥，几乎是实现阶层流动的唯一途径，甚至是许多人人生唯一的意义（古代国考，他考到破产、跳江，20年后终于中举当大官）。
许多人一生都在考试，抱着五本圣贤经典中辗转沉浮。可能用现代的高考类比不恰当，更像如今的“考公”热潮吧。
参考资料：
天一阁藏明代科举录选刊. 宁波出版社, 2010
丁铨. 旧影潮州. 广州: 南方日报出版社, 2016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