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公墓，被韩国人拆了建房子
峨眉碑石文化村
我曾告诉日本朋友，在中国的毛泽东时代，很多地方把先人的墓掘了，墓碑拿去修路建房（贵阳用墓碑铺阶梯，上面还有十字架）。日本朋友告诉我：“这不稀奇，在韩国，日本人的墓碑也被拿去修路了。”
他还给我看了几张照片。我当时没太深究在韩国哪里。到了釜山，我才知道，原来他说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这个地方位于釜山港的西边的峨眉山上，如今也成了釜山推广的观光地，叫做“峨眉洞碑石文化村”（아미동 비석문화마을）。
阶梯（图/无畏）
我们从土城站下车，然后一路往西边爬坡走过去。
攀登狭小蜿蜒的阶梯，首先来到峨眉碑石文化村的咨询处。咨询处的工作人员匆忙站起来迎接，打开灯光和门。
咨询处（图/无畏）
咨询处的墙上还列出了一个“善终”的清单，摘自韩国作家姜源男的书《死亡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第一次》（누구나 죽음은 처음입니다），似乎这个文化村的存在是为了探索死亡哲学。如今韩国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，思考死亡是一个很现实，也很热门的话题。
但我来这里看墓碑，并不是为了思考死亡的哲学意义。
我在咨询处拿到了探访地图，地图上标记着寻访这些墓碑的路线。
地图有韩文版、日文版，也有英文版，就是没有中文版。工作人员说：“我们一直申请要做个中文版，但是到现在也没结果。”
大概也是因为来这里探访的中国游客并不多，所以也没必要特地做个中文手册吧。
探访地图（图/无畏）
曾是日本人的公共墓地
这一片山坡上，房屋林立，盘根错节，完全没有现代城市的规则感。在日治时期（釜山的日本神社，战后立刻拆了），这一片山其实是日本人的公共墓地。
从当年的老照片上看，山坡上的墓整齐排列，错落有致。大点的坟墓还能见到方形的墓基。
日治时期的照片
1945年韩国光复之后，战败的日本人已经不能把釜山当家了。住在釜山的五万日本人被遣返回日本本土，而无法移动的公共墓地自然也无人守护了。
朝鲜战争爆发，釜山成为临时首都，大量难民涌进了釜山，峨眉山上的墓地成为了难民的落脚点。
当时为了有个安身之地，人们就直接在山上就地取材，将陵墓碑石作为建筑材料，盖起了一座座房子。
厕所里的佛像
我们离开咨询处，顺着地图上的指引出发。第一站就到了一座盖在墓石上面的房子。现在无人居住，还特地用玻璃罩保护起来。
墓地上的房子（图/无畏）
旁边的几间屋子，被改造成展示馆，让探访者可以体验当时难民的生活。至于这些墓葬的是什么人，展览中并没有具体提到。
其中一个房间里，还放在一个石佛像。根据地图上的介绍，这尊石佛像是在厕所发现的。当时施工人员在修整厕所，在地板上发现这个正面朝下的佛像。
佛像旁边还有一块墓碑，属于明治二十四年（1891）去世的一位日本人，姓古谷。
墓碑（图/无畏）
碑石散落在峨眉洞的各个角落中。通常会有带有编号的标记牌，告诉探访者这里有多少个碑石。不过，有的不够显眼，不用心找一下还很难发现。
墓碑（图/无畏）
探访墓碑的我（图/无畏）
底下有一块更大的墓碑，字更多，内容更丰富。抬头写着“金满家灵标”。左边列着金满家族离世的成员，以佛教法名、俗名、去世年份、年龄的格式整齐排列，跨越了明治、大正、昭和三个时期，右边部分的字已经模糊不清，看不出什么了。墙上的另外几块，很明显就是墓的石构件。
我在拍摄（图/无畏）
在墙脚，我又见到另一个陷进地下的墓碑。上面刻的年代更加久远，是嘉永四年，1851年，也就是明治天皇的父亲孝明天皇的时代。不知道嘉永四年是墓碑主人出生的年份还是去世的年代，总之，这是我在这里能看到的时间最久远的年代了。
嘉永四年（图/无畏）
还有一块上的字十分清晰，像刚才看到的“灵标”一样，也整齐排列着人名。为首的一位法名为释正量，是日本高知县人，俗名为“森冈狼马”。这么有攻击性的名字，在日本人中也并不常见。我不由得联想起幕末的风云人物坂本龙马。
其他几位，就只能看到一半的名字，都非常日式：传助、武助、德次郎、嘉市。
有些墓碑的作用并不是建房修路。
在一处人家屋前，碑石堆成了一个“酱缸台”（장독대），放着发酵大酱、泡菜的酱缸，还有其他杂物。
酱缸台（图/无畏）
还有一块成了花瓶的垫石，只能看到“安川新”几个字，其他部分不知道被分割到哪里去了。
再往上爬，我们找到了儿童的游乐园，这附近也散布了许多碑石。拐角处就露出碑石的一半，写着“妙法贤”，往下的字就看不到了。
游乐园（图/无畏）
妙法（图/无畏）
申请世界文化遗产
行走世界多国，我经常会遇到日本人的墓地，从明治维新后到东南亚谋生的“唐行小姐”（新加坡的日本人墓地，埋葬一群性工作者），到二战后被苏联掳走的日本兵（东北日军成苏联俘虏后，被流放到乌兹别克斯坦，客死他乡），如今他们的墓地都被很好地保护起来。
在釜山，我第一次见到日本人的墓地，变得如此一片狼藉。
在半山上，还有一个观景台，可以俯瞰峨眉洞。在观景台上，还摆了两个可爱的日本小妖怪，供游客打卡拍照。不过，这个打卡点远没有旁边甘川洞的小王子吸引游客。
现在，韩国正努力将峨眉洞碑石文化村申请为世界文化遗产（韩国济州岛的大屠杀，“申遗”成功！）。访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网站，我看到，峨眉洞作为“韩国战时首都釜山”（Sites of the Busan Wartime Capital）的一部分，已经出现世界文化遗产暂定名录上了。
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暂定名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