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韩国的广州,遇见朝鲜开国功臣

在韩国的“广州”
我见到村里有个金稛先生墓,心生好奇,就打算去看看。宣庆的公公泽钟告诉我,这就是他妈妈的祖先。
宣庆带着我们去拜访金稛先生墓,墓地在山坡之上,第一次开车去的宣庆没想到山路如此陡峭,担心车一不小心还会翻下去。

金稛先生墓(图/无畏)
墓地所在的山坡果然是风水宝地,背后是茂密的树林,前面则能看到山下的村落,一览无遗。
长方形的坟冢一共有前后两个。据说除了金稛,另一个葬着他的元配(원배)安东权氏和继配(계배)为茂松尹氏。但是,究竟哪个葬着谁,并不清楚。
墓前两旁还配有文臣、石羊、石柱等。这些石像有的看起来有点年头,但有的就明显是现代才修的。

石像(图/无畏)
在墓旁,倒是有一个看得出年岁的碑。我问宣庆能不能看懂上面的汉字,她说看不懂。虽然韩国人上学时候要学习“汉文”,认识汉字。但是,如今在实际生活中运用非常少,年轻人其实看不懂大部分的汉字(在韩国逛日文书店,店主说废止汉字很可惜)。
朝鲜的开国功臣
碑文正面写着“朝鲜开国功臣鸡林君金公稛之墓”。在背面的正文上,写的时间是“朝鲜开国497年”,也就是1888年。

开国功臣碑(图/无畏)
既没有用大清的年号纪元,也没有用明朝的崇祯纪年(韩国济州岛,看到了“反清复明”)。此时的朝鲜,名义上虽然还是大清的藩属国,但实际上已经成为列强争夺的舞台。
碑文用100多个汉字介绍了金稛的生平,强调了金稛的身份出自“新罗国姓”金氏。但是,我没有看到太多实质性的内容。
金稛在历史上不是非常著名的人物。不过,查阅《朝鲜实录》,也能见到金稛确实在史书上留名。
《太祖实录》第14卷,特别写到太祖登上王位后的第七年,也就是1398年,“金稛卒”。但对于他的出生年月,史书却没记载。
在高丽末年公恭愍王当政的1360年,金稛通过科举考试,进入仕途,结识了赵浚。赵浚与郑传道一样,是推举李成桂为王的重要功臣,都是历史上的重要人物。
李成桂开创朝鲜王朝后,论功行赏,将最重要的51个人封为开国功臣,根据功劳大小分为了三个等级。赵浚与郑传道都位列一等功臣。追随赵浚的金稛也被列为三等开国功臣。

墓碑上的“广州”(图/无畏)
金稛在朝廷最终当到了“典法判书”的官职,去世后下葬于“广州”,也就是我如今住的这个村里,现在属于韩国的京畿道广州市(在首尔,发现朝鲜国王葬在”广州”)。
朝鲜的亡国总理
相比金稛,碑文的撰写者,同时也是金稛的后代——金弘集在历史上更为人所知。他甚至留下了一张个人照片。

照片拍摄于1880年的东京,他身着朝鲜官服,左侧的盒子上写着“朝鲜修信使印”。
1876年《江华条约》签订之后,朝鲜就向日本派遣修信使,向日本学习近代化的技术。当时,金弘集担任的就是朝鲜修信使一职。

1880年金弘集在日本东京拍的照片
王朝末期,金弘集出任总理大臣,开始他从日本学到的东西运用到朝鲜,废除科举制、发布短发令、改革科举制度,进行朝鲜的近代化改革。
在俄罗斯和日本两大帝国争夺半岛之时,他选择了倒向有更多交集的日本。
大清在朝鲜半岛的影响力越来越弱,直至被日本打败(日本神社里,立着征讨大清的纪念碑)。在写下追念金稛的碑文后七年,1896年,发生了“乙未事变”,高宗的闵妃被日本人杀害。高宗迅速倒向俄罗斯,甚至逃进了俄罗斯大使馆,史称“俄馆播迁”(아관파천)。
亲日派的内阁倒台,而内阁总理金弘集成了“韩奸”,在光华化门外被亲俄的军人和愤怒的民众打死。
日本与俄罗斯在朝鲜半岛上的争夺(俄罗斯在东北打日本军,留下十字架纪念碑),最终还是以日本的胜利告终。无论亲俄派还是亲日派,最终无法阻止500年的朝鲜王朝的覆灭。
同一个家族,生活在两个朝代的末期,一个成为开国功臣,另一个却成了亡国总理。
宣庆在墓前跪拜。对于他们的历史,她可能了解得并不多,但在韩国的传统文化中,只要是长辈,就要尊敬,更何况是几百年前的先祖。
对我来说,这是值得品味的历史。宣庆看我如此关注先人们的古墓,担心我问忘记当下的生活,特别提心我:“到了明天,今天也会成历史哦!”


